毛威终于到机场的时候,徐穆坐在那台名曰kidney的服务器前,对着那顶小红帽和手头的manual,枯坐。
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被同学察觉,印度帅哥Adi小心翼翼地坐在旁边问:”Are you sick?“努力挤出点儿笑脸,摇摇头说:”I am just tired.“
还好Adi没有继续问,现在是早上八点半,你为什么tired之类令人厌恶的问题,而是默默走开了。
徐穆深呼吸,她想自己只是有些百感交集,爱过毛威?说不清楚。
去年冬天,她初到美国的第二天,去听课,毛威是班上唯一同龄中国人,虽然住在同一座楼,所有的交往也不外乎上课时,错过老师的英文解释,问他:“这个参数怎么设置?”
一天她突然发懒,不想回宿舍做饭,问毛威:“我可以去楼上蹭饭么?”
落座后,毛威开始打开话匣子,我不喜欢这里,一点儿娱乐也没有,对了,你喜欢唱歌吗?
徐穆当然喜欢了,因为付饶,他喜欢唱歌,朋友们也喜欢他的声音,纯净而柔韧,他深知自己的优点并善加利用,能驾驭许多高难度的歌曲。记得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,他们走到宿舍楼下的石桥上,轻轻的唱起歌来,那是一首老歌,清澈如山间的溪流,在夏天的夜里,虫鸣和月光是他的伴奏,一切宁静而美好,她只希望时间能停留在此时此地,好让她一直看着他的侧脸,放慢回家的步伐。她神游了片刻,回应毛威:那你应该回国的,国内娱乐最多了。
是啊,我读完硕士就回国,可我爸妈要我继续留在美国工作。毛威抱怨起来就没完没了。
他们也有道理,不过生活要随自己的心。徐穆不擅长说宽慰人心的话,而陌生人突如其来的抱怨又让她有些无所适从,后悔不该躲这个懒,于是试图转移话题,说:炒菜热好了吧?水开了,玉米可以放进去了。于是起身把玉米段放在汤锅里,问毛威,你没有试过玉米排骨汤吧!
没有,能吃吗,你们南方人吃东西真奇怪。
试试吧,有玉米的清香和排骨的甜味儿。徐穆貌似对自己初出茅庐的厨艺颇为自信,实则从未实践,拿毛威当小白鼠。
吃饭的时候,两人都颇为沉默。徐穆是一个尊重食物的人,此时她的沉默是一直以来的习惯,她家教甚严,从小就被规定寝不言食不语。她留意到毛威并没有祷告,他不是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徒。他此刻的表情祥和而满足,一扫先前的狂躁,也许食物真有让人暂时安静的功效。
远在异国,徐穆并不排斥跟一个性格迥异的人成为朋友,虽然今晚的确显得有点儿话不投机。但这并不能阻止毛威继续发问,像玩打地鼠游戏一样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。你有男朋友吗?打算什么时候回国?你平常喜欢做什么?
有。明年这个时候回国。我喜欢跟历史有关的东西。
历史?我也喜欢,我只知道民瑞脑消金兽国的那一段,张作霖,我崇拜他。
我喜欢古代史,那是我们民族最美好的时刻。小时候就喜欢,父亲是教历史的,家里有很多这方面的书,我都当故事看。说到自己喜欢的东西,徐穆有些容光焕发,开始神采飞扬。
给我讲讲历史吧!毛威的眼神有点儿过于专注,这让徐穆觉得心里发憷之余,不禁猜想许是与她一样对历史的好奇使然。她铺开一张白纸,决定从小学时学过的那首《朝代歌谣》开始,随意画出战国时期的中国地图,在一张简单的纸上,徐穆开始从战国七雄到霍去病,从靖康之乱到戚继光,画出一个个辉煌的名字和传奇的故事。
不知不觉已经到晚上九点,徐穆收起纸笔准备起身离开。等等,把这两张纸留下,给我做个纪念。如果不是此刻毛威突然开口说话,徐穆已经忘记这个人的存在,她只是沉醉在自己的故事里,对方也听得太入迷而忘记发问。她笑笑,这有何难,再见。
她扶了扶眼镜,拿起书包,走到门口,隐约听得毛威在身后说了句,徐穆,你知道吗,玉米排骨汤,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。
声音很微弱,似有若无,她觉得自己许是听错,没有回头。